秋风词
Li Bai — Song of the Autumn Wind
唐 · 李白 · 古琴曲
早知如此绊人心，何如当初莫相识。
不是后悔做错了什么，不是后悔说错了什么——是后悔：遇见了你。
但这两句话，表面上是后悔，内里藏着更深的东西：如果不是真的动了心，何来"绊"？如果不是真的爱过，何来"悔"？
| 词语 | 释义 |
|---|---|
| 秋风清，秋月明 | 秋风清冷，秋月明亮。两个"秋"字叠加，写秋夜的清寂与孤寒 |
| 落叶聚还散 | 落叶时而聚拢，时而飘散，比喻人生聚散无常 |
| 寒鸦栖复惊 | 寒鸦本已栖息，却被惊起，比兴手法，写突如其来的不安感 |
| 相思相见知何日 | 想念一个人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|
| 此时此夜难为情 | 在这样的时刻、这样的夜晚，难以承受这份情感 |
| 入我相思门 | 进入我的相思之门——进过这扇门的人，才会知道里面是什么滋味 |
| 长相思兮长相忆 | 长久的思念，带来长久的回忆 |
| 短相思兮无穷极 | 短暂的思念，也会带来无穷无尽的思念 |
| 绊人心 | 牵动我的心。"绊"是绊住、牵绊，像脚被什么东西绊住，走不了，逃不掉 |
| 何如当初莫相识 | 当初不如不要认识你。表面是后悔，内里是深情 |
《秋风词》本为古琴名曲，李白借旧曲填新词，是古琴弹唱的经典篇章。
李白一生爱琴，在诗里写过很多与琴有关的句子："若言琴上有琴声，放在匣中何不鸣"（《琴》），"钟期久已没，世上无知音"（《月夜听卢子顺弹琴》）。
史料无确载《秋风词》具体写于何时、因谁而作。但这或许是它最特别的地方：它没有明确的写作背景，它只专注于一种情感本身——相思。
李白留给世人的印象，大多是"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"的豪迈，"长风破浪会有时"的壮志。
但李白也有另一面：他也写"入我相思门，知我相思苦"的深情。《秋风词》就是这一面的代表——这首诗里的李白，不是那个"天子呼来不上船"的谪仙人，而是一个真正被相思所苦的人。
"秋风清，秋月明"
两个五字句，开篇即定调。"秋风清"——秋风清冷，带着寒意。"秋月明"——秋夜月明，照得人心里发慌。
两句合在一起，写的是秋夜的清寂与孤寒。
"落叶聚还散，寒鸦栖复惊"
落叶时而聚在一起，时而被风吹散——写的是人生聚散无常。寒鸦本已栖息，却被惊起——写的是突如其来的不安感。
"相思相见知何日？此时此夜难为情！"
上阙的情感爆发点。"知何日"三个字里，有多少等待、多少焦虑——想念你，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。"难为情"——难以承受这份情感。不是"不好意思"，是难以承受。
"入我相思门，知我相思苦"
下阙的总起。"门"这个意象用得极好：相思是一扇门，进了这扇门的人，才会知道里面是什么滋味。
"长相思兮长相忆，短相思兮无穷极"
李白对相思的哲学思考。长久的思念，带来长久的回忆；短暂的思念，也会变成无穷的遗憾。无论长短，相思一旦发生，就没有尽头。
"早知如此绊人心，何如当初莫相识"
全诗最著名的两句，也是最让人心痛的。
"绊人心"——"绊"这个字用得极好。不是"动"，不是"触"，是"绊"——像脚被什么东西绊住了，走不了，逃不掉。你想逃，但你逃不掉。你想忘，但你忘不掉。
表面上是后悔——早知道会这样绊我心，当初不如不认识你。
但如果不是真的动了心，何来"绊"？如果不是真的爱过，何来"悔"？
正因为爱得深，所以才会后悔；正因为思念得太苦，所以才会想"当初不如不认识"。
- 以秋景起兴 — 开篇六句全是秋夜的景色——秋风、秋月、落叶、寒鸦。这些景色营造出清寂孤寒的氛围，为后面的相思做铺垫。秋天在中国文化里有"悲秋"的传统，李白借秋的清寂来写相思的苦。
- "绊"字的精确 — 全诗最精准的一个字。"绊"不是"动"，不是"触"，是被什么东西绊住，走不了，逃不掉。这个字写出了相思最真实的状态：你想逃，但你逃不掉。
- "长相思兮"的叠唱 — 这种叠唱结构来源于楚辞，有民歌的味道，读起来像吟唱。"长相思"对"短相思"，"长相忆"对"无穷极"——像咒语一样反复在耳边回响：无论长短，相思一旦发生，就永远没有尽头。
- 表面后悔，内里深情 — 最后两句，表面上是后悔，实际上藏着最深的深情。正因为爱得深，所以才会"绊"。正因为"绊"得太苦，所以才会"悔"。但这份"悔"，恰恰证明了那份"爱"有多重。
李白这首诗，最难得的是一个"真"字。他不掩饰，不做作，直接说出"早知绊人心，不如不相识"——这不是薄情，这是深情到了极点之后的反语。
这句诗的妙处在于：你明知道他不会真的后悔认识那个人，但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，你知道他有多苦。
读《秋风词》，有一个问题值得停下来想一想：
"早知如此绊人心，何如当初莫相识"——如果真的能重来，你真的会选择不认识那个人吗？
大概不会。
因为"绊"字，已经说明了一切：能被绊住的，都是因为你在那里站着。你不站在那里，就不会绊住。
所以这句话表面上是后悔，实际上是承认：
我愿意被你绊住。我愿意站在这里。我愿意受这份苦。
千年之后，我们每个人大概都有过这样的时刻：想见一个人，见不到。想忘一个人，忘不了。想逃，逃不掉。想放下，放不下。
然后在某个秋夜里，对着秋风，对着明月，想起那个人。
那一刻，你会明白李白为什么写"早知如此绊人心，何如当初莫相识"——不是因为后悔，是因为太苦了。而这份苦，正是因为爱得太深。
清 · 王闿运《唐诗选》